“菌林矛盾”的调查与思考2009/02/13
落实科学发展观,注重生态效益,发展我区菌业经济
| ——宣城市宣州区香菇产业“菌林矛盾”的调查与思考 我区的纯山区乡镇是比较少的,目前仅溪口镇能称得上,其他则是一些乡镇的部分村,如周王的龙潭村、新田的山岭村、水东的宗村等。如何发展山区经济一直是多年来我市各级各届领导所关心的一件大事,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从当时的华阳乡发起了以香菇为主的菌业生产,以期为山区人民找出一条脱贫致富的新路子。 时隔十几年的光阴,以反季节栽培的香菇产业在如今的溪口镇发展的如火如荼,二00六年更是创造了历史的新高,全镇1800多户农民种植香菇, 平均每棒单产1.4斤,收购均价3.5元/斤,创每亩纯利25000元,全镇实现香菇总产值8000万元,纯收入5000万元,占溪口镇人均入的40%,仅此一项实现农民人均收入1500元,菇农户均增收达20000元以上。2007年香菇种植效益略低于去年,主要原因是今年全国的香菇生产总量比去年明显增加,鲜香菇供应呈现出阶段性供大于求的状况,但总体上菇农的收入仍是非常可观的,截止目前亩均纯收入都在19000元以上。 香菇种植所用的原材料是阔叶林杂木,以及用阔叶树为原料加工后的下脚料和枝丫柴等,这就势必造成香菇生产和生态保护的问题,形成菌林矛盾,如何看待和妥善处理香菇经济发展与生态资源保护的关系,是当今在我地争论得比较多的一个焦点问题。笔者就此再次走访溪口镇,进行了一些调查,现谈一点个人初浅的认识。 一、发展香菇的山区生活背景 自古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是山区这方水土却越来越难养这方人了。 上世纪八十年末至九十年代初期,随着粮油等生活必需品的销售市场逐渐放开,国家不再垄断经营,山区农民不再享受粮卡等优惠供应,同时物价逐渐上涨,特别是大米的价格备受山区人的关心,大米从有粮卡供应的二十几元每担,逐渐涨到四五十元每担,再涨到八十至一百元每担,山民们开始穷困和返贫了,他们原先的树木、毛竹、茶叶等变得很“不值钱”,本来一立方的树木卖了能换回十几担米,现在只能买两至三担了;本来一担毛竹也可换半担米,现在只能买十几斤了。于是山里人开始大量的砍树,而且只有增加砍伐量才能换回赖以生存的生活必需品,他们在最初的八十年代末的几年内,也曾富裕过、风光过,有的山民上山劳动竟然扛一捆啤酒去潇洒的。 然而好景不长,几年下来,山上在搞集体的计划经济时代禁伐养起来的林木和刚分山搞责任制还不敢大胆砍的林木资源,就被山民自己消耗得所剩无几了。拿杉木来说,他们先是砍大的,能盖房子用作柱子和檩子料,然后大的没了就砍小的,只能做椽子用,再后来就砍锄头把;杂木也是一样,先砍能卖煤矿做撑子用的矿具大料,然后再砍小的当柴卖,直的木棍则卖到圩区做浆把子用,卖柴的消售量是有限的,有的村组就把小杂木柴烧成木炭卖给城里人取暖用。就这样越是树木不值钱越是要多砍,否则的话一年的生活将过不到头。更严重的问题是山区曾一度偷盗林木成风,有的村民组在分山到户时由于种种原因分的很少,于是成群结队的到别的村组的山上去明偷,其实就是抢,对此类偷盗案件所在地乡镇政府和林业工作站,处之不绝,罚之不尽,此起彼伏,原华阳乡的某一村民组竟选不出一个“尊纪守法户”。偷盗者比山场的主人还狠,你今天举报,害我罚款,我们明天就把你家山上砍光。导致村民自己望望舍不得、摸摸不忍心砍的正旺盛生长着的树,第二天却被偷盗者无情的除掉了,“与其让人偷还不如自己狠心砍”的做法在山区也一度成为山农们无奈的选择。至九十年初,山区的林木资源已濒临枯竭了。山里人自己都说看着山上砍成了光秃秃的,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哟? 毛竹在山区不是很普遍性的,而是集中在少数两三个行政村和村民组,大部分村组由于历史和自然环境的原因毛竹是很少的,所以虽然竹子可以年年有收益,但不能解决所有山农的生活问题。 有人会问,山里的茶叶不是很值钱吗?是的,市场放开以后,茶叶的价格也同大米一样,逐年上涨,从集体茶站收购的几块钱一斤,直涨到几十元一斤,茶农们自己都说,“花几十块钱买一斤茶叶喝,真是喝了不死?”可就是这样的茶叶收入也换不回山农们一年的生活,他们一般的每户产干茶少的几十斤,多的几百斤,虽然能卖几千块钱,可他们一年的开销全指着茶叶了,随着物价和学费的上涨,山农们一年的茶叶收入只能够半年生活了。下半年就得砍杂料、烧木炭、打桐子,有的外出打短工,到年底都一样是没有过年费,只能到信用社去贷款过年。山区信用社那时都形成一个惯例了,每到年底准备一批贷款给山农们过年,不用担保,不用抵押,但数额有限,每户三五百元,到第二年茶季归还,如不按期归还,则下半就不贷给你了,因此山农们都非常守信用,他们宁可拖抗国家的各项税费,也不敢得罪信用社。就这样山农们的生活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香菇”就是在山区这样的背景下,被引进和在华阳率先推广的。 二、香菇在艰难的逆境中前行 如同其他新生事物一样,在其诞生时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香菇于一九九四年被引进,先于一个村试点,并没有成功。一九九五年,原华阳乡政府在原宣城行署和宣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投资兴建了我区第一家食用菌企业——“华阳食用菌厂”。当时在华阳除少数主要领导干部以外,绝大多数干部群众并不看好种植香菇这一从未见过的新花样。引进香菇本来是政府领导山区农民脱贫致富的新思路,可农民们并不领情,更没有人主动愿意尝试,无奈之下,政府采取了由食用菌厂制好菌棒,形成半成品,再赊欠给农民培育出菇,并由乡政府的干部出面担保负责收回菌棒成本。这样一九九五年共生产两万多棒,赊欠给本乡农民种植,而且由村组干部和党员带动头率先示范。经过一年的辛苦劳作,香菇也出了,鲜的也卖了,干的也烘了。最后菇农们都说除去自己的菇棚等成本,不但没赚到钱,反而贴了工。当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如技术问题、销路问题、不愿归还政府本钱的心理问题等等,现实的状况是到一九九六年,整个华阳再也没有人愿意种香菇了。 香菇何去何从,新一届乡政府领导班子在痛苦的思索,整个华阳在观望,更有少数人在讽刺嘲笑,说“你们种香菇,我看你们是‘想菇’”、“稻田里都种香菇,我看你们不用吃饭了,就吃香菇吧”。传统落后的保守观念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人们甚至“谈菇色变”,这一年只能由食用菌厂自己种植示范,生产了四万多棒,干鲜香菇在本宣城以内销售完以后,基本保住了成本,却没见利润。 三、新思路换来了新发展 一九九七年,新上任的乡主要领导调整了香菇发展思路,采取“走出去,请进来”的办法,从浙江省请来有多年成功种植经验的香菇技术员长年驻扎华阳指导,彻底解决了过去华阳自己在生产管理过程中的技术问题,不仅使单棒成本从1.8元降到1元以内,而且还将产量从单棒1.3斤提高天1.5斤,于是这年“大胆吃第一个螃蟹”自己制棒自己管理出菇的华阳三户农民和食用菌厂都有了比较可观的利润,每棒平均纯利1元左右。有了第一步的成功,一九九八年,华阳乡党政主要领导更加放开手脚,大胆创新,采取“典型引路,因势利导,滚动发展,乘势而上,全面推进”的发展思路,制定优惠政策从浙江省请来五户菇农到华阳示范种植。浙江人的吃苦精神深深的打动了华阳的每一个人,而且他们还将传统的冬季生产香菇改为夏天生产,使反季节香菇生产在华阳有趋形,虽然产量略有下降,总体效益却明显上升,这也是“华阳香菇”的一个历史性突破。在他们的带动下,九八年所有种植香菇的农户都大有营利,单棒纯收入达1.5 元以上。从此香菇在华阳走上了正常发展的轨道,规模从九八年的50万棒发展到九九年的300万棒,再到二000年的500万棒,一直到二00七年的近2000万棒;单棒种植效益从纯收入1.0元到1.5元再到2.0元,直到二00六年的3.5元;销售市场从九七年在本宣城到九八年在芜湖、南京,再到九九年占领常州和上海众多市场中的一个蔬菜批发市场,现在“华阳香菇”已享誉整个苏浙沪地区,有的年份还可冲破国际贸易壁垒将鲜菇销往日本、美国以及东南亚地区,干菇也早已通过多种渠道销往海内外。 特别是二000年从福建省引进覆土栽培技术推广以后,香菇质量大幅提高,从而巩固了“华阳香菇”在周边各大市场的霸主地位。 四、生态保护问题不容忽视 无庸置疑香菇生产要使用杂木,它是将杂木用专业机械粉碎以后,配以麦夫等其他辅料制成菌棒的。当初在九五、九六年香菇起步时,每百斤鲜杂木棍5—7元,由于农民被生活所迫,很多山农都愿上山砍杂柴卖给食用菌厂,可食用菌厂的需求量是很有限的,一年也只不过收购十万斤左右。随着种菇户和香菇种植效益的逐年增加,上山砍柴的人越来越多,但基本上都是自己制棒用,买柴却变得越来越难了,而且价格也在逐年增长,每年以0.5—1元每百斤的幅度递增。特别到九九年以后,菇农数猛增,人们都忙着种菇,没有时间上山了,种植香菇的可观效益也使山里人口袋的余钱也渐渐多起来,银行里有了存款,于是人们越来越不愿砍自己山上的了,悄悄的演变成买别人的,而且小树棍长在山上,每过一年,不但树长大了,还更值钱,真正成了绿色银行。 当柴价涨到二00一年12元以上时,菇农们开始在山外买柴往山里拉了。因为山外的比山里便宜,只要7—8元,运到家还不到10元。他们首先选择附近的周王、新田等地,而此时的山外丘陵低山包上正生长着大量的成林混杂树需要处理。过去丘陵山区的种田人烧饭全靠上山砍茅草柴,其实的茅草夹带小棍和小竹丝,每到下半年霜打树叶落以后,大批农民成群结队的上山砍茅草柴,计划经济时也不分谁的山,反正整个生产队的山场全砍的精光,像剃头一样把各个山包全部剃成了和尚头。每家每户房前或屋后都有一柴禾堆,像一辆辆大客车停在那一样,这就是他们一年的生活燃料。第二年山上又长了,上半年的青草还有耕牛放牧去山上扫荡几遍,下半年再砍完,如此返复。责任制以后,大家先是各人砍各家的,后来就乱砍,最终也是全部把山上砍光。直到九十年代中期,随着液化气的推广,由年轻人开始,人们慢慢地不愿意上山砍柴了,因为那毕竟又累又脏的吃苦事。耕牛也逐年减少,被拖拉机代替了。丘陵小山包经过七、八年休养生息,有的响应“五八”规划栽上松树成了林,有的没栽树,杂木也自然成了林,却不见了茅草和小竹丝。到二000年以后,山外的农民意识到山场的经济价值,开始更新山场投资经营了,于是他们有的把杂树卖给人造板厂,有的叛给浙江人烧木炭,更多的则被山里人买去种香菇。 二00七年,溪口的柴价涨到20—22元每百斤,年杂木需求量两万多吨,据今年溪口镇政府逐户调查结果,80%的香菇柴都是来自外地,远的是芜湖、宁国、泾县,近的在本区以内。外地的柴价都在15元每百斤以内,市场的调节作用决定了资源的自然流动。现在的溪口镇除个别村组“失控”以外,绝大部分村组的林木蓄积量都大大超过了发展香菇以前的九十年代中期。 有效地利用生态资源就是最好的保护生态。当每担菇柴卖7元钱时,如果将此担柴烧成木炭,当时价格可获12元收入,而如果将同样的此担柴柴制成香菇棒,能制40只菌棒,最少有80元的产值。农民的生活支出是刚性的,香菇生产解决了他们的劳动就业和家庭年生活费,谁还会愿意上山做苦力或离乡背井出门打工呢?香菇使他们早就富裕了,现在溪口一户菇农一年种一万棒香菇,纯收入两万元以上,真正的藏富于民。这么些年的积累,山里人家有的盖了新楼房,有的在信用社存了可观的款。据说溪口信用社存款首次于二00五年突破亿元大关,这其中无疑有香菇巨大的贡献所在。试想一下,如果这么些年用来种香菇的杂木全部当柴卖或烧火炭,能产生多少经济价值,能让山里人富裕吗?同样有资源如果不合理有效的使用,它必将被别人所利用。我们中国很多宝贵的资源如煤炭等矿产不是被日本人买去收藏了吗? 还有一值得一提的“奇怪”现象,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龙泉市、景宁县是世界香菇的发源地,有着悠久的香菇栽培历史和庞大的生产规模,其香菇种植最多的年份全市达7亿袋,将近全国的一半,而据国家环保总局去年进行的全国首次生态环境质量调查结果,在全国2348个县(市、区)评价单位中,丽水九县(市、区)生态环境质量均为优秀,全部进入全国前50位,其中庆元列第一位,景宁列第五位,龙泉列第八位,云和列第十位。这说明什么呢?生态资源的经济价值被人们高度重视了,他们也曾一度过分消耗杂木,可当他们一旦觉悟到森林资源的经济价值时,它的力量就是不可低估的,主观上的经济利益行为在客观上促进了生态的保护。丽水菇民后来种菇所用菇木都是来近邻的福建省和江西省。今天的溪口镇就如同此说。 五、政府应加强对香菇产业走向的引导 目前我区的香菇生产规模在全国食用菌行业中,是占有重要地位的,特别在反季节香菇生产基地中以乡镇为单位,溪口镇是排在前列的。我们的特点是近2000万袋的规模,生产、交易都相对集中,而正是这过分集中造成了我区香菇产业管理上的难度。 香菇上市时,每天都有近2000人同时出现在溪口和华阳两个狭窄的集镇上,数百辆运菇的大篷车一齐上街,一个多小时交易完毕,否则后卖的就会吃价格亏。造成交通严重堵塞,华阳几条上街的路口全部被堵死,前面的车进去了,后面的就进不来,然后前面的也出不来,有时堵的连提篮挑菇的人都进不了街道,而且每天的两个交易高峰时间,有一个还是在半夜。交易经常一片混乱,由克斤扣两、以次充好、收到假钞等引发的恶性案件时常发生。作为一乡镇级别的溪口镇党委政府,只能安排机关干部轮流值班,他们既没有什么公安执法权,也没有什么工商专业技能,对香菇交易中出现的矛盾纠纷只能劝阻而不能处理,对克斤扣两的行为界定不了,经常是熬夜受累还受气,白天还要正常上班,镇干部们个个焦头烂额,人心不稳。派出所也是由于警力和财力的限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镇政府整年疲于应付香菇生产、交易管理中的各种突发事件,根本无暇顾及香菇产业的引导、研发和升级了? 现在香菇产业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利用已有的香菇市场品牌,利用菇农已有的原始资金积累,利用山区干群业已形成的开放的市场经济意识,促进香菇产业的升级换代,减少杂资源的过多消耗,如引进草腐菌、研发杂木替代品、研究香菇深加工等。当务之急是如何有效地处理香菇生产的废菌棒,将其再次发酵加工成家畜饲料或有机肥料,形成循环的产业链。香菇产业是我市各级历届政府一任接着一任地干出来的,如果没有各级政府的大力支持和关心,绝没有今天致成千上万人富裕的“华阳香菇”产业,因此如何促进香菇产业升级,使香菇产业顺利过渡到食用菌产业,形成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还是要靠各级政府的一贯支持。几点建议: 1.加强菌业领导。成立宣州区食用菌产业领导组,下设由公安、工商、技术监督等执法部门参与的生产管理办公室,对食用菌产业进行全方位依法管理和宏观指导,制定产业目标及相关政策。 2.加强技术培训。继续采用“送出去,请进来”的办法,对香菇产业的销售能人和生产技术能手进行培训和培养,以带动产业整体水平的提高,解决目前低档次、土办法的不利现状。 3.打造龙头企业。积极创造条件引进或打造我区食用菌龙头企业,开展食用菌菌种、原辅料和栽培模式等技术的研究和创新;利用现有商标和“认证”等知识产权提升产品档次。 |